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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公演之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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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臺錄制結束之後,《雪國》組以總票數1488票登頂,成為毋庸置疑的總票數冠軍,經過四位導師的商討,節目組做出決定:在之後的休息周內,該組組員獲得了去國內四小榜單打歌一周的機會。同樣能去小榜舞臺開開眼界的,還有舞蹈組與rap組的第一名。

比起三大對於人氣、實力、臺風的話語權威性,四小更像一次增加曝光度的活動,即便小榜在網絡上風評並不是絕佳,飯圈流傳著砸錢榜和刷票榜的黑幕惡評,但這對於入圍的大多數練習生而言都不重要——他們明白登上舞臺的機會只多不少,每一次都能為出道加上沈甸甸的砝碼。

一位公布之後已經是淩晨兩點半,大多數練習生經歷了一天忙不疊的拍攝、舞臺,已經是饑腸轆轆,疲憊之極,總是負責後勤夥食的李想在後臺轉了一圈,提出了到集訓地不遠處的火鍋店聚一次餐的想法,當然,費用由他全包,美其名曰“練習生成長愛心資金”。

火鍋爭論結果的天平向萬幸傾斜,走進海底撈時後臺音響恰到好處地從《命運由我》開始,播放目前為止所有已經公開的節目音源,留下來的五十名練習生發出了一陣唏噓感慨,不久前和他們一起在舞臺上跳舞的那些人,如今已經天各一方。

而第二次公演也意味著第二次別離,又將有近半的練習生要離開了。

樂時這邊挑了個八人大桌,213社員齊聚一堂,外加於斐、江河、周望嶼、蘇喬四人,彼此一眼望去,竟然全都是熟人,加上任風風與萬幸一對活寶,周望嶼在旁幫腔相聲,這桌簡直熱鬧至極。

樂時坐在最靠裏的角落,一面靜靜地聽幾個人喧聲吵鬧,時不時彎起嘴唇笑一笑,顧著埋頭苦吃——即使他離殷勤熱情的工作人員最遠,他的碗裏永遠盛著最多的東西,如此一來二去,他以手將碗一遮,嚴肅警告:“於斐。”

“啊?”一雙筷子停在小碗不遠處,筷子上搛著塊肥瘦相間的雪花牛肉片,樂時越過唐之陽,明明隔著這麽個大活人,還在給他明裏暗裏地夾菜,當然唐之陽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,滿滿當當的碗不少是他的暗中出力。

於斐接觸到樂時的眼神,吐了吐舌,把自己的那塊肉放進對桌萬幸的碗裏,任風風坐在萬幸的左側,見狀用手點了點萬幸的右肩,趁其轉頭去看右側的周望嶼時,將那塊牛肉順手夾走了,萬幸回過神來,決定與風仔反目成仇,對著罪魁禍首怒道:“任風風,我肉呢?”三歲兒童當即開始新的戰爭。

蘇喬洞察一切,頗為無語:“這也太幼稚了。你們在演什麽搞笑綜藝劇嗎?”

樂時把護著碗的手挪開:“附議,你完全無法想象我身邊都是些什麽人。”

唐之陽瞅準機會給樂時煮了片小菜葉,熟食落進樂時碗裏的一瞬間他覺得毛骨悚然,一轉頭果然是於斐十分幽怨地盯著他,小小聲進行控訴抗議:“怎麽會發生這種事,是我涮得不夠好吃還是他不喜歡……不行我要再試試……”

周望嶼聳肩搖頭,衷心感嘆:“我天爺,隔著牛油麻辣鍋兒都能聞到的檸檬味兒。”他這兒吃好了,從隨身的背包裏撈出一個銀色不銹鋼的保溫杯,拿杯蓋子慢慢裝點兒枸杞水,喝得氣定神閑,他的碗底清清淡淡,飄著半個小香菇。

蘇喬的眼角跳了一跳:“我爺爺有個一模一樣的杯子,上面還寫老年養生協會會員特別獎品的那種。”

江河笑笑,看著一桌人的嬉笑怒罵,表情甚為慈愛:“這叫主唱的自我修養。”

周望嶼向唐之陽一舉杯,問:“唐老師要不要來點兒?”

“承蒙關照。”唐之陽把自己的茶杯遞了過去。

於斐心情郁悶,無奈鏡頭在身邊威逼利誘,他被迫提出話題營業:“……你們知道網上管唐老師和舟舟的組合叫什麽嗎?”

樂時搭茬:“夕陽紅。”

蘇喬一口快樂水險些噴了出來:“噗——”

萬幸和任風風剛為一塊牛肉打完一架,聽到這話,頓時不計前嫌,在統一戰線哈哈大笑,任風風說:“節目裏那個綜藝,我後來看了預告,正經談戀愛的只有樂哥那組,其他的不是兒童出游就是老人遛彎,說你呢三歲兒童小錦鯉,你不準吃了,你告訴我上節目你都胖了多少斤了?”

萬幸據理力爭:“三歲兒童需要長身體。不是,風仔,你怕胖你別搶我的肉啊。”

唐之陽輕笑,擱下筷子,邊喝杯子裏的枸杞茶,一邊湊近樂時耳朵沿兒,小聲問他:“沒想錯的話,你倆是真在正經談吧?”

樂時看了唐之陽一眼,眼光不冷不熱的,但耳朵尖尖有點飛紅,躲藏在笑聲與喧鬧裏的話語卻異常坦率,只有兩個人能在意的音量,只聽他淡淡回答:“哥,明知故問。這杯茶是不是喝得有些上頭了。”

唐之陽老氣橫秋地搖一搖頭,故作深沈地嘆息:“嗨,年輕真好。”

周望嶼也學他搖一搖頭,字正腔圓的播音腔調:“嗨,年輕真好。”

酒足飯飽,攝像組在旁另起一桌,練習生們聊天的瘋鬧勁頭也過去了,一桌子人才覺出一天錄制下來的疲憊感覺,萬幸和任風風擠擠挨挨地靠一起打瞌睡,蘇喬有一搭沒一搭地打哈欠,江河在慢慢夾些餘菜吃,樂時也犯困,於斐趁著唐之陽去趟洗手間的功夫,坐在了他的身邊,心裏偷偷地數算著距離,他的右手握住了樂時放在桌底的左手。

有點兒汗潮,但溫暖。樂時的手形式性地反抗一下,就由著他暗暗地十指相扣,於斐的食指習慣性地摩挲他骨節的凹陷處,吉他繭子蹭出點兒刺麻的癢意。樂時垂下眼睛,聲音多了困倦的疲憊:“我到現在還覺得不大真實。”

他的眼睛仍然有點兒酸痛,眼皮的腫意沒有消退,宣洩壓力的哭泣來得又急又猛,像遭了一次難,又像大病初愈,他懂事以來的大段時光裏,從沒有一次這樣的哭泣。對父母、對朋友,對一切平常的風景。可他在鏡頭前竟然掉了眼淚——所幸有人願意擁抱他,不讓他把最狼狽的一刻展露無遺。

江河微笑地看了樂時一眼,溫聲道:“這桌人,都是未來的出道組成員啊。沒記錯的話,自己在的組都是第一名?都要去四小看看風景了?”

蘇喬懟江河一句:“又不是沒去過四小,少見多怪啦。”

於斐若有所思:“聽說每個新人組合的第一站,都是四小榜。”

蘇喬似乎想到什麽,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:“不能在四小上拿一位的組合,是被粉絲和公司拋棄的組合,刷票和資金就能夠換來的獎項,如果拿不到——用飯圈的話說,就是糊穿地心。”他輕輕嘆了口氣,重振旗鼓地搓了搓手,“能在這個節目上以練習生的身份去體驗一次,心裏覺得怪怪的,覺得很慶幸,又很不是滋味。”

江河放下筷子,語調平和:“我們團上次打歌是一年半前。”

蘇喬撲哧一笑:“我團不愧為知名在家摳腳男團C.sing。”

話音剛落,蘇喬和江河同時一楞,蘇喬立刻別過眼去,盯著空蕩蕩的碗不說話,碗沿有幾粒孤零零的飯黏子。他知道江河一直在看著他,蘇喬的鼻子湧上點兒酸熱,於是他像跟自己較勁,惡狠狠地將它捏得發紅發疼。

“小喬。”

江河忽然說,聲音溫柔,但尾調有些顫抖,似乎掩抑著某種激動。江河攥住了手心,面頰的肌肉動了動,嘴唇微微一抖,他似乎是想笑的,可表情卻終歸寧靜。江河輕輕說:

“你想回來的話,我和大家,隨時歡迎。”

半晌無語,蘇喬深深抽了口氣,擡起眼盯著江河,不輕不重的玩笑脫口而出,還是熟悉的吐槽腔調:“說什麽怪話,我違約金都交了,就讓一筆巨款打了水漂?”

可樂時和於斐都看得非常清楚,蘇喬眼裏分明有淚。

周望嶼若有若無的哼歌聲響起來,是《雪國》的最後一句。

“我的理想國站在我的面前,卻不發一言。”

聚餐結束之後,練習生們三三兩兩地回到集訓地,那段不遠不近的馬路上響起笑聲和歌聲,樂時和於斐走得很慢,一不留心就遠遠地與熱鬧拉開距離,在路燈昏黃的光底下他們沒有牽手,只是偶爾地閑聊,最近愛聽的歌,新學會的舞,喜歡的籃球隊常規賽的成績,關註的電競游戲的版本變動,偶爾地也會因為見解不同吵起聲,但都懶洋洋地你來我去,沒了針尖麥芒的力氣,誰也不把誰的話當真。

於斐疲於跟他鬥嘴,最終無可奈何:“怎麽你喜歡的那個隊永遠和我的是對手?”

樂時打了個呵欠,以手背揉了揉眼睛,溫溫吞吞回答:“相愛相殺。”

於斐不再說話,被這句話頓住的還有一聲心跳。

他忍不住移過視線去看樂時,昏沈不定的燈光是極佳的氛圍制造者,總顯得冷峻淡漠的那一張臉,在溫柔的燈下浸染了模糊的明暗,於是越發顯得輪廓柔和,迎光的半張臉,起一層朦朧的霧氣一般,像七八十年代的港影片段,從額心的細碎絨發,到鼻梁、嘴唇、下頦的弧度,都發著光,都老舊而漫漶,不甚真實。

於斐的心底湧上一種古怪的感覺,心好像早就沒了搏動的聲音,他咽了咽口水,才發覺嗓子滾燙,像燒幹了的一壺水,他才發覺這股燥熱在四肢百骸逃竄,也許是那一句“相愛相殺”中藏著的、了不得的某個字眼,也許是一天的情感動蕩,他啞聲呼喚他:“樂樂。”

“嗯?”

樂時轉眼看他,四目相對的那個瞬間,於斐徹底意識到了,他其實早就沈迷,這雙眼睛清澈淺亮,那片光像鏡子一樣薄薄的,但並不易碎,每次都能猝不及防地穿透他的心臟。於斐嘴唇一動,十分真摯地向他提出邀請:

“我想和你——”他頓了一下,知道自己臉紅了,但他從來不害怕別扭的羞赧,他咬了咬幹涸的嘴唇,嘴裏有一絲血的味道。於斐重覆地說:“……想和你接吻。”

專屬他的直球總是不計後果地拋出去,他總是義無反顧地做一些事情。性格裏有熱血沖動的因子,幾乎是本能驅使地教他愛與恨。他覺得樂時一定要拒絕,可對方總出乎他的意料,他的靜冷克制總會讓於斐忘記——樂時是那個敢於在全家的罵聲,穿過潑天的雨簾,奔向他,奔向未來的人。

樂時沒有表露出任何抗拒與驚訝,他只是平靜回答:“不要在燈底下。”

這個吻的地點選得不太講究,大概是因為彼此都急切難待地要消磨體內的熱度。小小的走巷刺在某家餐館的後背,有未消的煙火氣,也有溽熱的黑暗,盡管一探手就能觸碰到一點暧昧的燈光。與前幾次不同,這陌生而熟悉的親吻也帶著飲食男女的煙火氣,黏黏膩膩、難舍難分的,喜悅和悲傷的感情都被淡化,專心致志裏是滋生蔓延的熾熱欲望。

樂時要仰著頭,繃緊下頦到喉嚨的曲線,唯一扯亂線條的動作是喉結的滾動,吞咽顯得十分艱難狼狽。斥著一股力氣的接吻,從幹燥到濕潤,誰也饒不過誰。舌尖糾纏地從一處頂到另一處,空氣以極快的速度燒幹、沸騰、爆裂。視域模糊,頸側濕癢,樂時漸漸有點脫力,於斐松開固定他頸側的手,攀住他的下頷,沒有松懈和饒恕的想法,他把占有欲望和侵略意味迫進更深的程度。

於斐的另一只手隔著寬松的練習衫,緊緊地描摹腰線的形狀,從脊骨的正心到腰椎的縫隙,很有潮濕的意思,他知道樂時在渾身發燙地出汗,因為親吻,因為撫摸,樂時眼底的鏡子被他呵住一蓬化不開的白氣。堅硬地推在他胸口的,保持距離的那雙手,慢慢地地放在他的腰間,指尖無意識地收緊,是無意識的迎合。

那吻太長太久,幾乎到了讓人失態的地步。後腰的手掀過樂時的衣服,按住他的脊骨時,於斐聽見一聲悶音,掌心的肌肉繃得更緊,皮膚濕滑熾熱,他的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發汗,於斐只覺得自己在摸一尾溫血的魚,他嘗到了鹹澀的味道。

總算沒有過火——於斐的手停在對方運動褲的松緊帶上,他松開了親吻的桎梏,聽見彼此劇烈的喘息,汗水從額心凝結,碎落,他借著昏昧的光線,看見樂時極慢地眨了眨眼睛,於斐忽然被亮色的光一閃,是飽滿汗珠——順著樂時的下頷跌了下去。

他於是撩開樂時的額發,去吻他的額心,細碎輕柔的力氣,有告慰的歉意。

“還記得要保持距離的約定嗎。”樂時接受他無聲的道歉,盡管那雙粗糙的手仍然緊貼他腰部的皮肉,但挑逗和撩撥的意思已經漸漸消退,樂時啞著嗓子笑了一聲,閉上眼睛說:“你根本做不到,我也根本做不到。”

“有什麽辦法……”於斐躬著腰,將額心貼在樂時肩頭,像某種忠誠而坦率的大型犬類,他埋在他的肩窩裏,發出了悶聲悶氣的應答:“有什麽辦法——我喜歡你。我做不到遠離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我想ghs,很急,非常急。(甜文作者終於上線了55555)謝謝閱讀和支持,我超愛你們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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